《那些打不死我的,让我更强大》(一) | 法务星辰(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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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某基金风控负责人星主在法务阶梯《法务星辰》栏目开播首期的分享内容。他以自己这几年的亲身经历,向各位年轻的法律人讲述了这样一个道理——那些打不死我的,让我更强大。

那些打不死我的,让我更强大(一)

——兼谈上市挂牌的概念天国

各位群友,晚上好。法务星辰感谢大家聆听。

这是法务阶梯的一档新栏目,以直播沙龙的形式,讲述的是身在企业中的法律人,他们的所思所感,以及发生在他们旅程中的故事。

起初,当群主大人Richard建议我讲出自己做法务工作的经历时,我内心本能的反应是拒绝的。三年的法务生涯,我从一个什么也不会的法务新人,迅速成长为基金公司合规风控总监,表面的光芒却总是无法宽慰这些年不愿回忆的累累伤痕。然而Richard说,星主,你历经挫折趟出来的这条路,会化为其他法务人的指南,给新人以勇气。这句话深深打动了我,今天的我,愿意跟大家再次行走于成长的路上,重温这些挫折和它们凝结成的无价珍宝。

众所周知,法律行业细分很严重,当刚踏出校门、怀揣法学硕士文凭的我一头扎进一家新三板公司开启自己的资本市场法务生涯时,我并非义无反顾,也不是缺乏法律职业资格,而仅仅是因为那家公司提供的薪水比较高。那年,中国多层次资本市场体系刚刚搭建,新三板方兴未艾,众多企业趋之若鹜,能挂牌新三板被吹捧为仅次于IPO的可喜之事。我就是在这样懵懵懂懂的情况下,第一次起草商事法律合同、第一次接触股东大会、第一次经办信息披露、第一次知道了什么是公司治理结构,当然,也第一次犯下了无知的错误。

股份公司登陆我国多层次资本市场,无论是主板中小板、创业板、新三板还是区域四板,都离不开主办证券公司、律师事务所、会计师事务所等中介机构,证券公司、律所、会计所合称为一券两所,是股份公司在资本市场进行运作的枢纽。那么大家认为,股份公司和一券两所的关系如何呢?我基于自己的经验可以告诉各位的是,他们之间既合作、又斗争。一券两所只有将股份公司成功引入资本市场,才能获得项目收益,而股份公司进入资本市场后必须依靠一券两所进行持续督导或后续事项。但是在这一过程中,二者的利益诉求不一致,常常会出现相矛盾乃至相冲突的情形,这时就要看哪一方的力量比较强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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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项目方也就是股份公司有深厚的背景或强大的资金、资源实力,那么强势的就是项目方,一券两所必须在保证政策红线的基础上对项目方极尽让步;但如果项目方是民营企业,规模和各方面资源有限,那么强势的就必然是中介方。很遗憾,星主当时的第一家公司正是这样一家硬气不起来的民企,在它的挂牌过程中,整个尽职调查、股份制改制、股权激励、审计和pre-三板融资阶段,都被券商和律所忽悠的团团转。于是乎,我看到了一份只罗列企业的问题却并不提供任何解决方案的尽调报告、一套不知抄自何处的需要我本人亲自审阅、修改的股改法律文件、一套以阴阳五行理论构建的股权激励方案、以及一次遥遥无期的审计工作。

各位年轻的法务朋友们,法学是概念的天国。为了让大家更好地了解故事的法律内核,能够有所收获,星主耽误大家一点时间,对刚刚所罗列的概念做一简单阐释。在我们现实社会经济生活中,其实绝大多数企业都遵循由小到大、从弱到强的发展轨迹,公司在登陆资本市场前这种特征尤为明显。这就意味着:大量的公司是以“有限责任公司”这种人和性强的组织形式登记成立的,他们为了满足上市挂牌要求,必须经法定程序把自己改制为股份有限公司,这就是我们传说中的股改。关于股改的具体实务实操,限于主题不作讲解。

尽职调查,简称尽调,是一个法律实务概念而并非学术概念。尽职调查是中介机构了解拟上市或拟挂牌公司实际情况,作出具体上市挂牌方案的前提,也是投资机构为了解投资标的的投资可行性和可操作性,避免法律和财务风险而开展的最前端工作。总之,尽调的适用范围相当广泛,也是法务人员的基本功之一。星主目前所任职的基金机构招聘法律风控人员,很重要的一条标准就是要考察他的法律尽调功力。当然一券两所的尽调与基金机构的尽调在目的上和侧重上还是非常不同的,此不赘述。

至于股权激励的概念,我想大家都会比较了解,就是公司为了激励核心技术员工、掌握公司重要资源的业务员工和历史贡献员工,设法将公司股份赠予或卖给上述三者,这样一来,公司的业绩表现就跟员工的红利收入直接挂钩,起到了激励和约束的双重作用。一般来说,股权激励是由非诉律师或券商财务顾问依据公司人力资源实际情况,综合公司股权结构模型和量化模型计算得出,国内甚至有信托业界、基金子公司和私募股权机构专门开辟员工持股计划金融产品,并受到一行三会的金融监管。

最后说说审计。会计师事务所为了企业上市挂牌而进行的审计属于专项审计,它既是公司进行股改的财务基础,又是公司财务数据报送证监会及其授权组织进行IPO发审或挂牌审核的财务要件。这里插一句重要的题外话:我国主板和创业板IPO都是增量发行上市,而新三板新股挂牌允许存量挂牌,这是很大的不同点,今后谁跟你说某家公司是新三板上市公司,你反正心里嘿嘿一笑就好。公司进行专项审计必须有一个审计基准日,以及预计的审计截止日,在审计报告出具后六个月内向发审委报材料方为有效。

言归正传,回到我们的讲述主题上来。公司为了新三板挂牌,请这些中介机构花了130万,就请来这么些胎神吗?

首先,律所和会计所出具的尽调报告仅仅罗列了公司有这里那里的问题,却完全没有提供问题的解决方向,让公司改无可改;其次,律师对公司股改情况全然不作了解,直接把一份不知道从哪里下载的股改文件交给我填空,这份股改文件错误百出,甚至弄反了召开职工代表大会和创立大会的时间顺序,这种问题若埋下隐患,说不定会被股转系统打回,情况严重的可能不得不进行逆向股改;

还有,前面已经说过,股权激励是公司极为严肃、关涉众多员工切身利益的大事,然而券商和律所给我们推荐了一家号称专业的股权激励顾问公司,他们用阴阳五行理论构建出一套股权激励体系,确定不是在开玩笑吗?最后,会计所审计工作非常拖延,导致公司净资产迟迟得不到审计确认,这直接左右了股改时间,以及挂牌时间。公司需要生存、需要发展,此前的融资已经跟投资机构签订了以挂牌时间为条件的对赌协议,每晚一天对接资本市场就意味着距离触发对赌条款又近了一步。那时,公司高层都笼罩在一层焦虑的气氛中。

中介机构的工作态度和工作作风让我终于忍不住了。当时我在中介机构协调会上拍案而起,横眉冷对,谴责一券两所的不专业、不尽责。我所说的是那么在理,羞得证券公司项目负责人、律所的签字律师和会计所的审计师们都低下了头,只敢窃窃私语。会议在沉闷的气氛中结束了。散会时,老板单独叫住了我,表情微妙地跟我说:星主,你刚刚的一番话语,非常尽责也非常在理,但我们民营公司不了解资本市场的水深,很多事情是我们有求于这些机构,你已经把自己置于他们的对立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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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老板的担心不是没有道理的。这三家中介机构干活不在行,邪门的点子却不少。他们讨论出一个决定,就是利用他们的强势地位,逼我的老板把我炒掉。当然他们的诡计最终也没有成功,因为我在趁老板炒掉我之前一天主动辞职了,把中介机构高兴坏了。我走之后,公司失去了唯一一个法务,只能依靠财务人员跟中介机构进行对接,问题层出不穷。而每当公司想再招一个资本市场法务时,中介机构总是提出各种理由加以阻挠。就这样三年过去了,截止到我们今晚的法务星辰时间,我的老东家依然被中介机构耍的团团转,没有完成新三板挂牌的目标。

我从三年前离开这家公司,人生第一次体会到因为说了正确的话而被绞杀的滋味。自此,我得到了两个终生的教训:

一是在实业公司做法务,绝对不要试图挑战证券公司和律师事务所,因为你能量确实不如对方;

二是绝对不要高估保荐人和律师的专业素质,他们或许还没你的法务同事有水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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刻骨铭心

三年后的星主还在做法务相关工作,虽然头衔变了,也完成了多宗资本市场项目,个人业绩以千万计算,但这条伤疤抚之不去,至今仍让我痛感人心之险恶、金融机构之虚伪。然而我又十分确定,自己已经无法拒绝资本市场的巨大魅力,必将再次投身其中。

炒掉第一个老板之后,有个新三板公司通过我朋友联系到了我,提供了一个法务兼证券事务代表的面试机会。这是什么样的工作呢?法律人去做证券事务代表,真的能够胜任吗?

欢迎下次继续聆听。感谢您的关注与支持,祝您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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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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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主,法务阶梯忠实成员,毕业于西南政法大学,经济法学硕士学位。历任实业公司法务、新三板公司证券事务代表、私募基金合规经理、风控总监。

主要项目经历:曾负责或参与有限公司股份制改制、新三板融资并购、尽职调查等工作,主导完成基金管理人登记、基金公司运作管理和风险防控、投资人适当性管理、保壳基金发行、私募基金产品搭建等工作。

星主很喜欢的一句话:那些打不死我的,让我变得更强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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